蔡轶佳高中语文工作室
    专题三:生命的轮回
  • 作者:张阳成  创建时间:2016-10-13  阅读次数:1281  所在工作室:蔡轶佳高中语文工作室

终南望馀雪

祖咏

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

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

注释

终南:终南山,在唐京城长安(今陕西西安)南面六十里处。馀()雪:指未融化之雪。馀,即余。

阴岭:北面的山岭,背向太阳,故曰阴。

林表:林外,林梢。霁():雨、雪后天气转晴。

暮寒:傍晚的寒气。

醉太平·夺泥燕口

无名氏

夺泥燕口,削铁针头,刮金佛面细搜求,无中觅有。

鹌鹑嗉里寻豌豆,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亏老先生下手!

注释

嗉():鸟类喉咙下装食物的地方。

劈:用刀刮。

刳():剖、挖。

 

云南冬天的树林

于坚

在冬天,云南的树一片苍绿。无论是叶子阔大的树,还是叶子尖细的树,抑或叶子修长的树,都是绿的,只是由于气温不同,所以绿色有深有浅,有轻有重。从云南群山的某一座山峰往下望去,只见一片葱茏,这时已是12月底,一点冷落的迹象也没有,偶尔的有些红叶、黄叶从这里那里冒出来,使山林的调子显得更为暖和。一直到3月份,这无边无际的绿色也不落去,它直接在树上转为了春天的嫩绿。

在冬天的云南,要获得一种史蒂文森所冬天的心境很不容易,要见着在冬天,乌鸦和雪这类实况,得往北方走,越过许多绿色的峡谷和永不结冰的大河,一直到进入北纬25°的附近。云南的冬天没有通常诗歌所惯写的某些冬天意象,在这里,冬天这个时间概念所暗示的只是一种教科书上的文化,一个云南口音的罗曼蒂克小诗人幻觉中的小矮人和白雪公主;一个来自外省的漫游者所讲述的关于暴风雪和蓝胡子的传奇故事。在云南,冬天这个词和正在眼前的具体事物无关,它甚至和棉袄、围巾这些北方的抢手货无关。

然而,树叶同样会在云南死去。

树叶永远,每一个月份都在死去。在最喧嚣、最明亮、最生机勃勃的春天,你也会看到一两片叶子,几百片叶子,从某棵树上不祥地落下来,但你永远看不到它们全体死去,看不见它们作为集体,作为树叶个词的死亡。常常是,它们在每一个季节都活着,在云南所有树木的树冠的附近,保持着绿色,像永远丧失了飞翔功能的鸟群。死,永远只是单个的,自觉自愿的选择。时间并不强迫树叶们在预定的时刻(冬天)一齐死去。每一片叶子的死亡,仅仅是这片叶子的死亡,它可以在任何年代、任何季节、任何钟点内,它并不指望自己的离去同时也是一整个季节的结束。因此,死亡本身是一次选择。连绵不断的死亡和连绵不断的生命在云南的每一个季节共存,死去的像存在的一样灿烂而令人印象深刻。这就是为什么在云南冬天的山中,忽然看到一簇色彩斑斓的红叶,人会感到触目惊心、热泪盈眶。

一片叶子的落下就是一次辉煌的事件。它忽然就离开了那绿色的属性,离开了它的本质,离开了树干上那无边无际的集体,选择了它自己内在的、从未裸露过的深红或者褐黑。它落下来,从本该为世界所仰视的地方,落到会被某种践踏所抹去的地方。它并不在乎这种处境的变化,它只是在风来的时候,或者雨中,或者随着一只鸟的沉浮,一匹兽的动静,在秋天或者夏天,在黎明或者正午,在它自己的时间内,这片树叶忽然就从那绿色的大陆上腾飞而起,像一只金蝶。但它并不是金蝶,它只是一片离开了树和绿色的叶子,它并没有向花朵炫耀自身,进而索取花粉的愿望。

它只是要往下去。不论那里是水还是泥土,是石头还是空地。一片叶子自有它自己的落下。这不是一块石头或一只蜂鸟的落下,不是另一片叶子的落下:它从它的角度,经过风的厚处和薄处,越过空间的某几层,在阳光的粉末中。它并不一直向下,而是漂浮着,它在没有水的地方创造了漂浮这种动作。进入高处,又沉到低处,在进入大地之前,它有一阵绵延,那不是来自某种心情、某种伤心或依恋,而是它对自身的把握。一片叶子的死亡令人感动,如果这感动引起了惆怅或怜惜,那么此人就不懂得云南的树叶。他是用北方的心境来感受云南了。实际上,死亡并不存在,生命并不存在。存在的只是一片叶子,或者由叶子这个词所指示的那一事物,它脱离了树和天空的时间,进入了另一种时间。在那儿具有叶子这种外形的事物并不呈现为绿色,并不需要水分、阳光和鸟群。它是另一个时间中的另一种事物。

没有人知道这些树叶是何时掉下来的,世界上有无数关于树和森林的书,但没有一本描述过一片叶子的落下。在那些文字里,一片叶子只是一个名词和些许形容词的集合体,没有动词,每个人都看见过这些树叶,一片叶子的落下包含多少美丽的细节啊!然而永远不会有人听见一片树叶撞到风的时候的那一次响声,就像在深夜的大街上发生的车祸,没有目击者,永远没有。一切细节都被抹去,只被概括为两个字落叶。这些被叫做落叶的东西,看上去比栖居在树上的年代更为美丽悦目,没有生命支撑的花纹,凝固在干掉的底基上,有鱼的美,又有绘画的美;由于这些美来自不同时间内的单个的死亡,因而色彩驳杂、深浅不一,缺乏某种统一的调子,它们的丰富使落叶这个词显得无比空洞。落叶是什么?没有落叶,只有这一片深红的或那一片褐黑的,一个诗人永远想不出用什么意象来区别、表现它们,这景象在文学史上像落叶这个词一样空白

冬天,当整个世界都被北方那巨大的整体的死亡所笼罩,当人们沉浸在对乌鸦、雪和西风的体验或回忆中,在云南,有几片叶子在1231日下午41051落下。它们所往不同,一片在山冈的斜坡上,一片在豹子洞穴的边缘,有两片在树的根部,还有几片,踩着风梢过了红色沼泽。

在云南冬天的树林中,心情是一种归家的心情。生命和死亡,一个在树上,一个在树下,各有自己的位置。在树上的并不暗示某种攀登、仰视的冲动;在树下的并没有被抛弃的寂寞。在这美丽、伸手可触的林子中,唯一的愿望就是躺下。躺下了,在好日子,进入林子深处,在松树叶或者老桉树叶的大床上躺下,内心充满的不是孤独、反抗或期待(期待另一个季节),不是忍受,而是宁静、自在、沉思或倾听。

躺在那儿,仰望散漫在树干和叶子之间的光束和雾片;仰望在树叶间露出的斑斑蓝宝石天空,像处于一簇水草底下的虾,周围、上下全是树叶,生的和死的同样丰满、同样拥挤、同样辉煌。松开四肢、松开肺、松开心脏和血管,松开耳孔、鼻孔、毛孔,让树皮的气味,汁液和草浆的气味,马鹿和熊的气味,松鼠和蛇的气味灌进去,在没有声音的地方,倾听无以命名的声音。有什么在落叶上沙沙沙地走,没有脚踵地走,那沙沙沙也不是声音,不能模仿,不能复述,只能倾听。你最后连倾听也放弃了,你进入到那声音中,和那声音在一个内部,你像你身子下面那黑暗中的土层一样,和根,和根周围的土、水、昆虫在一起。你们并没意识到,只是在着,在那儿,冬天,山中的某处。

躺在那儿,望着蚕豆那么大的黑蜘蛛在你眼前一寸许的地方做网,比较着它的那些腿哪一条更长些。奇怪的虫,它怎么能支配那么多腿?它似乎永远想把这个世界网罗起来,它们把一切都当成鱼了。

在没有任何依托的地方,沿着一根丝,爬过来,再爬回去;这绝对是一个攀援绝壁的勇士的高难动作。那丝的一头来自一丛牛蒡花的刺毛上,另一头则搭在一棵榉树的树皮缝中,我的眼睛看不见它是如何把那根丝在树上打结的。世界上有些地方,看是无能为力的,想象也不能抵达。它们居然在无人能计算的时间内做出了一顶降落伞那样的东西,它像伞兵一样居于正中,并不落下,自足自在的昆虫,守着它那一份很小的天堂,一动不动。

躺在那儿。看一只并不知道有一双眼睛正在偷看它的鸟,这只鸟你从未见过,你或许在书上读过这些鸟的名字,但你不知道它的名字是那些中的哪一个。这并不妨碍你看这只鸟,从未有一只鸟在你生命那么近的地方待过。它就在你头上。一棵老橡树垂下来的枝上。伸手你就能捕捉到它,但你不会伸手。你被一个生命的自在所震慑。那是最无作为的自在。这是一只小姑娘似的鸟。它梳头,打开翅膀,跳跳,把头靠在羽毛上休息,它还听了听,一只小鸟听到的世界是怎样的世界?这个念头令人不快,但很快就过去了。看一只鸟怎样生活,毕竟胜过看一出舞剧或者话剧。这儿不需要鼓掌,不需要评论,没有判断的压力,不是对智力的考验。它要的,只是看。看它怎样一蹬树枝,腾飞而去;看它最终能飞多高;看它怎样再次从树叶中钻下来;看它再次回到那儿。这个活蹦乱跳的小生命,和那个被称为的东西毫不相干。

躺在那儿,看看蚂蚁的生活场景,它的城市、街道、广场、工地和车站。看看这个共和国的社会秩序和社会风俗。如此广阔的世界,这些黑色公民只安居于它们那一只碗那么大的地盘,并且生活得如此紧张、如此勤奋,我永远看不见一只睡到12点才起床的蚂蚁。我看见它们运送粮食,那是一项怎样伟大的工程!如果作为一个巨人在埃及的天空上看埃及人建金字塔,那情景也不过如此。没有什么其他的团结能比一群蚂蚁的团结更具有团结这个词所包含的全部意义。这些有着严密的组织和秩序的小生灵,在树林里到处可见,你不知道它们在忙些什么,那些小脑袋里都是些什么念头,你有时觉得自己的脑袋太大了,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顾虑、负担、杂感;但是一旦目睹了蚂蚁社会那些神圣的仪式,人会丧失思想的愿望。仿佛成了蚂蚁群中的一个,你开始爬行,虽然不动,但一种爬的快感占有着你的皮肤和神经,睁眼看看,发现你已被成千上万的蚂蚁作为拓展了的西部疆域,占领了。

躺在那儿,看光。看光怎样渐次向事物的西部移去,直到它们全被磨秃,最后只剩下一些蓝色的绒毛,布满树干和天空。星子在云南树林之上的冬天里,地开始潮湿,不能躺了,站起来,顺明月底下的山林漫步,到处是童话般的小光。这包括萤火虫和不同物体对月光的回应,一切事物的形都丧失了,只有光在不同的亮处、明处、晦处、暗处,不同的方位,把原来已被命名的事物打散,组合成一些圆的、方的,看上去像是一些新事物的轮廓。

心中充满命名的兴奋和喜悦,把一群最坚硬的岩石叫做羊群,把一棵孤立的马尾松叫做堂吉诃德先生,这不足为怪,这不是浪漫者的小名堂、小幻觉,因为是被光的变化欺骗了,这是令人愉快的错觉。有时候,光会沿着一棵长满苔毛的老树的脊背溜下,像一只金色绒毛的松鼠。而真正的松鼠却看不见,它们隐身于大群的黑暗中,混迹于一堆看上去像老虎的东西中。看已置于错觉的位置,听却仍然保持着对事物的区别。那是一只松鼠在咀嚼,那是一只猫头鹰在啼叫,那是一只山鸡的嗓子,那是一头麂子的步子。但在最黑暗的林子里,听也会茫然不知所措。那个东西窜过树林,它的边缘和大地上的其他事物摩擦、碰撞的声音是令人惊惧的,那种速度,那种力量,那种敏捷,那种无拘无束、无法无天,那生命比你更强大、更自在、更无所顾忌,你的听觉全被恐惧和自卑所占据。人的本能使你放过了某种真正的声音,你听错了,你听见的是你自己的顾虑重重、疑神疑鬼和一颗疲弱不堪的心在跳动。你现在露出了真相,这个被你描述、赞美了一天的树林,现在像一个陷阱,到处是隐伏着危险的洞穴。

那时候21点,你的离去使树林的真相永远被隐没。回头望望,那一片耸起在星夜中的黑暗的东西,是你无以言说的东西。

但它在着,不需要言说。它在那儿,云南12月份的天空下。那时,世界的思想里充满了寒冷和雪。而它在那儿,在世界的念头之外,在明朗的高处,结实、茂盛,充满汁液。在那儿,阴暗的低处,干燥、单薄、灿烂而易碎。在那儿,云南的冬天,那山冈上的树林上。

1991

 

葡萄月令

汪曾祺

一月,下大雪。 
  雪静静地下着。果园一片白。听不到一点声音。 
  葡萄睡在铺着白雪的窖里。 
  二月里刮春风。 
  立春后,要刮四十八天“摆条风”。风摆动树的枝条,树醒了,忙忙地把汁液送到全身。树枝软了。树绿了。雪化了,土地是黑的。 
  黑色的土地里,长出了茵陈蒿。碧绿。 
  葡萄出窖。 
  把葡萄窖一锹一锹挖开。挖下的土,堆在四面。葡萄藤露出来了,乌黑的。有的稍头已经绽开了芽苞,吐出指甲大的苍白的小叶。它已经等不及了。 
  把葡萄藤拉出来,放在松松的湿土上。 
  不大一会,小叶就变了颜色,叶边发红;——又不大一会儿,绿了。 
  三月,葡萄上架。 
  先得备料。把立柱、横梁、小棍,槐木的、柳木的、杨木的、桦木的,按照树棵大小,分别堆放在旁边。立柱有汤碗口粗的、饭碗口粗的、茶杯口粗的。一棵大葡萄得用八根、十根,乃至十二根立柱。中等的,六根、四根。 
  先刨坑,竖柱。然后搭横梁,用粗铁丝紧后搭小棍,用细铁丝缚住。 
  然后,请葡萄上架。把在土里趴了一冬的老藤扛起来,得费一点劲。大的,得四五个人一起来。“起!——起!”哎,它起来了。把它放在葡萄架上,把枝条向三面伸开,像五个指头一样的伸开,扇面似的伸开。然后,用麻筋在小棍上固定住。葡萄藤舒舒展展,凉凉快快地在上面呆着。 
  上了架,就施肥。在葡萄根的后面,距主干一尺,挖一道半月形的沟,把大粪倒在里面。葡萄上大粪,不用稀释,就这样把原汁大粪倒下去。大棵的,得三四桶。小葡萄,一桶也就够了。

四月,浇水。 
  挖窖挖出的土,堆在四面,筑成垄,就成一个池子。池里放满了水。葡萄园里水气泱泱,沁人心肺。 
  葡萄喝起水来是惊人的。它真是在喝哎!葡萄藤的组织跟别的果树不一样,它里面是一根一根细小的导管。这一点,中国的古人早就发现了。《图经》云:“根苗中空相通。圃人将货之,欲得厚利,暮溉其根,而晨朝水浸子中矣,故俗呼其苗为木通。”“暮溉其根,而晨朝水浸子中矣”,是不对的。葡萄成熟了,就不能再浇水了。再浇,果粒就会涨破。“中空相通”却是很准确的。浇了水,不大一会儿,它就从根直吸到梢,简直是小孩嘬奶似的拼命往上嘬。浇过了水,你再回来看看吧:梢头切断过的破口,就嗒嗒地往下滴水了。 
  是一种什么力量使葡萄拼命地往上吸水呢? 
  施了肥,浇了水,葡萄就使劲抽条、长叶子。真快!原来是几根根枯藤,几天功夫,就变成青枝绿叶的一大片。

五月,浇水,喷药,打梢,掐须。 
  葡萄一年不知道要喝多少水,别的果树都不这样。别的果树都是刨一个“树碗”,往里浇几担水就得了,没有像它这样的:“漫灌”,整池子的喝。 
  喷波尔多液。从抽条长叶,一直到坐果成熟,不知道要喷多少次。喷了波尔多液,太阳一晒,葡萄叶子就都变成蓝的了。葡萄抽条,丝毫不知节制,它简直是瞎长!几天功夫,就抽出好长的一节的新条。这样长法还行呀,还结不结果呀?因此,过几天就得给它打一次条。葡萄打条,也用不着什么技巧,一个人就能干,拿起树剪,劈劈啦啦,把新抽出来的一截都给它铰了就得了。一铰,一地的长着新叶的条。 
  葡萄的卷须,在它还是野生的时候是有用的,好攀附在别的什么树木上。现在,已经有人给它好好地固定在架上了,就一点用也没有了。卷须这东西最耗养分,——凡是作物,都是优先把养分输送到顶端,因此,长出来就给它掐了,长出来就给它掐了。 
  葡萄的卷须有一点淡淡的甜味。这东西如果腌成咸菜,大概不难吃。 
  五月中下旬,果树开花了。果园,美极了。梨树开花了,苹果树开花了,葡萄也开花了。
  都说梨花像雪,其实苹果花才像雪。雪是厚重的,不是透明的。梨花像什么呢?——梨花的瓣子是月亮做的。 
  有人说葡萄不开花,哪能呢!只是葡萄花很小,颜色淡黄微绿,不钻进葡萄架是看不出的。而且它开花期很短。很快,就结出了绿豆大的葡萄粒。 

六月,浇水、喷药、打条、掐须。 
  葡萄粒长了一点了,一颗一颗,像绿玻璃料做的纽子。硬的。 
  葡萄不招虫。葡萄会生病,所以要经常喷波尔多液。但是它不像桃,桃有桃食心虫;梨,梨有梨食心虫。葡萄不用疏虫果。——果园每年疏虫果是要费很多工的。虫果没有用,黑黑的一个半干的球,可是它耗养分呀!所以,要把它“疏”掉。

七月,葡萄“膨大”了。 
  掐须、打条、喷药,大大地浇一次水。 
  追一次肥。追硫铵。在原来施粪肥的沟里撒上硫铵。然后,就把沟填平了,把硫铵封在里面。 
  汉朝是不会追这次肥的,汉朝没有硫铵。 
  八月,葡萄“著色”。 
  你别以为我这里是把画家的术语借用来了。不是的。这是果农的语言,他们就叫“著色”。 
  下过大雨,你来看看葡萄园吧,那叫好看!白的像白玛瑙,红的像红宝石,紫的像紫水晶,黑的像黑玉。一串一串,饱满、磁棒、挺括,璀璨琳琅。你就把《说文解字》里的玉字偏旁的字都搬了来吧,那也不够用呀! 
  可是你得快来!明天,对不起,你全看不到了。我们要喷波尔多液了。一喷波尔多液,它们的晶莹鲜艳全都没有了,它们蒙上一层蓝兮兮、白糊糊地的东西,成了磨砂玻璃。我们不得不这样干。葡萄是吃的,不是看的。我们得保护它。

过不两天,就下葡萄了。 
  一串一串剪下来,把病果、瘪果去掉,妥妥地放在果筐里。果筐满了,盖上盖,要一个棒小伙子跳上去蹦两下,用麻筋缝的筐盖。——新下的果子,不怕压,它很结实,压不坏。倒怕是装不紧,逛里逛当的。那,来回一晃悠,全得烂!

葡萄装上车,走了。 
  去吧,葡萄,让人们吃去吧! 
  九月的果园像一个生过孩子的少妇,宁静、幸福,而慵懒。我们还给葡萄喷一次波尔多液。哦,下了果子,就不管了?人,总不能这样无情无义吧。 
  十月,我们有别的农活。我们要去割稻子。葡萄,你愿意怎么长,就怎么长着吧。 
  十一月,葡萄下架。 
  把葡萄架拆下来。检查一下,还能再用的,搁在一边。糟朽了的,只好烧火。立柱、横梁、小棍,分别堆垛起来。 
  剪葡萄条。干脆得很,除了老条,一概剪光。葡萄又成了一个大秃子。 
  剪下的葡萄条,挑有三个芽眼的,剪成二尺多长的一截,捆起来,放在屋里,准备明春插条。 
  其余的,连枝带叶,都用竹召帚扫成一堆,装走了。

葡萄园光秃秃。 
  十一月下旬,十二月上旬,葡萄入窖。 
  这是个重活。把老本放倒,挖土把它埋起来。要埋得很厚实。外面要用铁锹拍平。这个活不能马虎。都要经过验收,才给记工。 
  葡萄窖,一个一个长方形的土墩墩。一行一行,整整齐齐的排列着。风一吹,土色发了白。 
  这真是一年的冬景了。热热闹闹的果园,现在什么颜色都没有了。眼界空阔,一览无余,只剩下发白的黄土。 
  下雪了。我们踏着碎玻璃碴似的雪,检查葡萄窖,扛着铁锹。 
  一到冬天,要检查几次。不是怕别的,怕老鼠打了洞。葡萄窖里很暖和,老鼠爱往这里面钻。它倒是暖和了,咱们的葡萄可就受了冷啦!

 

【思考】

1.在云南,四季都有落叶,而树冠整年绿意葱茏,所以,在这里看落叶,即便在冬天,也不会有死亡的悲凉,每一片落叶都有其自在的生命旅程,不必受到自然秩序的约束。作者在文中除了写落叶外,还写到了蚕豆大的黑蜘蛛、那只鸟、蚂蚁和光影,作者把它们和落叶置于同一篇文章中,想表达什么主题?

2. “月令是《礼记》中的篇名,记载农历十二个月的时令、行政及相关事物。作者用月令的形式写了12个月,初读像是流水账一样,细读却别有情趣请结合文本内容,谈谈这样写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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