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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辨三国:陈宫跟错了人,诸葛亮看错了势
  • 作者:顾连梅中职语文工作室  创建时间:2017-11-01  阅读次数:1036  所在工作室:顾连梅中职语文工作室
陈宫跟错了人

 

《三国演义》塑造了一系列谋士形象,最有代表性的是陈宫与诸葛亮。

陈宫首次亮相便是颇有戏剧性的“捉放曹”。曹操谋杀董卓不成, 潜逃至中牟县, 被中牟县令陈宫捉住。陈宫被曹操非凡的情怀和道义所感染,不仅放弃了“捉曹”邀功请赏的机会,而且毅然弃官,追随曹操同去兴兵讨卓。

 

陈宫自视很高,从不把自己当做一般“俗吏”,不仅有冲天之志,更有民胞物与的思想,且深明大义。一旦认定曹操就是他心目中的明主,便当机立断,决心追随他去干一番事业。陈宫的气质,既有士为知己死的风范,也有几分侠士之风。这是一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

追随曹操而去是陈宫的第一次选择。此时的曹操,的确是个令人敬仰的人物,在满朝文武只会哭哭啼啼、苟且偷生的时候,一个其名不彰的校尉,竟敢独闯相府,行刺正处于权力巅峰的董卓,其忠义、胆略足以让英雄们为之折腰。刺卓不成,逃出虎口,决心回乡兴举义兵,发矫诏声讨董卓,其见识也非等闲之辈。此时,陈宫能放了曹操并随之而去, 亦足见其不凡的见识与胆识。

然而, 事情很快发生了戏剧性的逆转。在成皋,曹操先是误杀了吕伯奢的家人,后又故意杀死了吕伯奢本人,事后却悍然无耻地宣称:“宁叫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曹操绝对自私的处世哲学和赤裸裸的厚颜无耻,完全超出了一个读书人的理解,超越了陈宫的心理底线:“我将谓曹操是好人,弃官跟他;原来是个狼心之徒!”偶像倾刻之间便崩塌了,陈宫的第一次择主也就此宣告失败。他断然离开了曹操。 

后来兵败被俘,与曹操再次相见,陈宫当面道出了与其一刀两断的原因:“汝心术不正,吾故弃汝!”当曹操问他:“吾心不正,公又奈何独事吕布?”陈宫回答道:“布虽无谋,不似你诡诈奸险。”看来,陈宫将个人品质看得很重。他宁可伺候庸碌无谋但多少还有点人味的吕布,也不愿伺候一个狡诈阴险和毒辣无耻的奸雄。

遗憾的是,陈宫忽略了一个问题,吕布不似曹操诡诈奸险,却缺乏曹操的雄才大略和远见卓识。虽然勇贯三军,且有赤兔马和方天画戟,但却刚愎自用,耽于美色,只知享受眼前的安逸,说到底,是个扶不起的刘阿斗。陈宫本以为吕布勇武有余,智谋不足,凭自己的谋略和吕布的神力,珠联璧合,定能成就一番伟业。可惜陈宫太自信了,他哪里能改变一个没有志气、没有头脑的武夫?眼看着吕布一步一步把自己送往地狱,陈宫“欲待弃之,又恐天下人笑”。就这样,这个曾经敢于抛家舍业的读书人,为了面子,最终做了吕布的殉葬品。悲哀!

 

在白门楼上,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面对骄狂的胜利者曹操,面对曾经不可一世的失败者吕布,陈宫保持了一个知识分子最后的尊严。他慷慨就死的气概,堪比自沉汨罗的屈原,可比单刀赴会的关羽。而此刻,高大勇武的吕布却在低声下气的哀求免死。陈宫虽然没有像张辽那样破口大骂,可不难想象,他的内心是多么凄凉和悲愤!昔时,他追随吕布,以为可以大展宏图,却不想君臣二人沦为曹操的阶下囚。而作为主子的吕布,竟是那样的猥琐不堪!    

诸葛亮看错了势

 

传统知识分子都有一个梦想,那就是作“帝王师”。就像“诗圣”杜甫,一生颠沛流离,不过做了几天“参军”的小官,皇上龙颜都未见几次,却口口声声要“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范仲淹被贬,在苦闷抑郁中,犹呼“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这些都体现了千古士人忠君报国的人生梦想。

诸葛亮算得上“帝王师”中的典范。与陈宫相比,诸葛亮明于择主,更善于事主。他与刘备珠联璧合,琴瑟和鸣,在乱世中书写了一曲和谐的君臣之歌。 

诸葛亮出山之前,躬耕于南阳。刘备初顾茅庐时,听到了这样一首歌:“凤翱翔于千仞兮, 非梧不栖;士伏处于一方兮,非主不依。乐躬耕于陇亩兮,吾爱吾庐;聊寄傲于琴书兮,以待天时。”这首歌道出了诸葛亮的政治志向、精神情趣和人生追求。他隐居隆中,看起来是超然世外的遁世,其实是一种以静制动的“待时”,是在选择一个值得跟随和辅佐的明主出现。

诸葛亮选择刘备,绝不仅仅是为了报答刘备的知遇之恩,更在于刘备的身份、雄心与人品切合了他的愿望。刘备志在图王,只有“图王”的人才能进入诸葛亮的视野。诸葛亮常自比于管仲、乐毅,其志必不在小。刘备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帝室之胄”,且以复兴汉室为己任。在讲究尊卑贵贱、世袭血统的汉末,这个身份是刘备独有的筹码,在道义上具有相当的感召力;有这样一位汉室后裔高举复兴汉室的大旗,对于争霸大业无疑如猛虎添翼。而对于诸葛亮这样有着浓重的忠君思想的知识分子,这一身份也调和了“忠君”与“事主”的矛盾,至少让“事主”在表面上不妨害“忠君”。毕竟人家姓刘,毕竟人家是汉皇后裔,江山落在他手里,总比落在曹操手里强。

刘备三顾茅庐之时,其处境与当年的吕布大体相似。转战多年,狼奔豕突,却无立锥之地;东奔西走,四处化缘,却到处碰壁。但刘备的雄心与远见远非吕布可比。吕布走投无路,依然执迷不悟;孤家寡人,依然我行我素。而刘备,一方面,复兴汉室的理想矢志不移,忠厚仁爱的德行从未背弃;一方面,始终在寻找通往成功的道路,寻找志同道合的贤才能人,可算是夙兴夜寐,求贤若渴。这样的追求,这样的才具,这样的胸怀,正合乎诸葛亮关于明君的理想。诸葛亮比陈宫高明的地方,就在于此。

当然,刘备与诸葛亮之间确有知遇之恩与感遇之报。出山时,诸葛亮就表示:吾受刘皇叔三顾之恩,不容不出。士为知己者死,诸葛亮这种朴素的感情不难理解。遇合之后,刘备与诸葛亮都有如鱼得水的感觉,这就避免了许多君臣之间因为猜疑、嫉妒和性格冲突所带来的内耗。这样的悲剧无论是在小说中,还是在现实中,都大量存在。《三国演义》中的许攸,轻狂无度,大庭广众之下斥骂曹操是奸雄,直呼曹操乳名,又居功自傲,目中无人,结果自取其祸。再如杨修之死,从曹操一面看,此乃“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从杨修一面看,与其张狂的性格能没有关系?君臣之间,能否遇合,是个缘分;而能否相知和相处,却取决于包括性格、气质和个性在内的更多因素。

在群雄纷争的三国时代,不仅君择臣,臣也在择君。在没有确立君臣关系之前,大家都保持了很高的自由度。就像庞统,先投孙权,不被欣赏;转投刘备,又遭冷遇。直到其能耐得到张飞进而得到刘备的确认,并表达了延请重用的意愿之后,这君臣关系才算确立下来,这才有了那“纳头一拜”。诸葛亮在闻知徐庶向刘备推荐了自己,曾说“君以我为享祭之牺牲乎”,他明白,一旦择主有误,那自己就只能当祭品了。从这个角度看,陈宫的失败,败在自己。

刘备“三顾茅庐”的过程,与其说是刘备在选择诸葛亮,不如说是诸葛亮在选择刘备。明于择君,必先慎于择君。

一旦认主,便忠心事主。诸葛亮加盟以后,刘备集团一改往日丧家之犬的落魄,给世人以一代雄主的崭新形象。这当然得益于诸葛亮的智慧。在博望坡首战、赤壁之战、三气周瑜等事件中,诸葛亮的智慧令人称绝,难怪鲁迅先生也说“状诸葛之多智而近妖”。诸葛亮用实力证明了刘备的眼光,让一向傲慢自大的关羽也不得不言听计从。

小说着意渲染的,还有诸葛亮对刘备的忠诚。白帝城托孤时,刘备对诸葛亮说: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邦定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则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为成都之主。这可能是刘备肺腑之言。诸葛亮则诚惶诚恐,汗流遍体,泣拜于地曰:“臣安敢不竭股肱之力,尽忠贞之节,继之以死乎!”

诸葛亮牢记托孤之重,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七擒孟获,平定南中;以法治蜀,足食足兵,六出祁山,北伐中原,以完成刘备的未竟事业。后因朝廷猜忌,加上变异数起,屡次伐魏不力,终至身心交瘁,积劳成疾。即使如此,他还自认愧对先帝重托,深有负罪之感。诸葛亮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行为,实现了他“竭股肱之力,尽忠贞之节”的誓言。

但是,就是这样一位堪称人格典范的诸葛亮,依然没能走出“帝王师”的悲剧。恰如司马徽的感叹:“卧龙虽得其主,不得其时,惜哉!” 


得其主, 不得其时,人事与天命的乖违, 这是小说中诸葛亮悲剧的根本原因。在刘备一顾茅庐时,崔州平闻刘备欲见孔明,求安邦定国之策,就笑曰:

“公以定乱为主,虽是仁心,但自古以来,治乱无常。自高祖斩蛇起义,诛无道秦,是由乱而入治也。至哀平之世,二百年,太平日久。王莽篡逆,又由治而入乱。光武中兴,重整基业,复由乱而入治,至今二百年。民安已久,故干戈又复四起。此正由治入乱之时,未可猝定也。将军欲使孔明斡旋天地,补缀乾坤,恐不易为,徒费心力耳。岂不闻顺天者逸,逆天者劳,数之所在,理不得而夺之。命之所在,人不得而强之乎?

这段话反映了古代中国人的历史观。《三国演义》开首便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所谓一治一乱,治乱循环也。刘备所处的,正是末世,亦即“由治入乱之时”,要定乱求治, 殊非易事, 这就是“数”和“命”。刘备对此何尝不知?他的回答是:“先生所言,诚为高见。但备身为汉胄,合当匡扶汉室,何敢委之数与命!”刘备身上,有一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牺牲和奋斗精神。

诸葛亮统观天下,神机妙算,但还是高估了“人力”的作用,高估了自己的作用。古人说“人定胜天”,如果说历史规律是一个“天”,那么,个人的努力是难以撼动这个“天”的。诸葛亮明知曹操占天时,拥百万之众,挟天子以令诸侯,此诚不可与其争锋。他在隆中决策时就制定了北让曹操占“天时”、南让孙权占“地利”、刘备可占“人和”的策略。然而所谓的“人和”到底能持续多久?随着荆襄失守,刘、关、张早逝,两路北伐的计划落空,形势比预计的要严峻的多。在时命乖违的艰难情势下,诸葛亮独木难撑,终因积劳成疾,病逝在北伐前线五丈原。临死前长叹曰:“再不能临阵讨贼矣!悠悠苍天,曷此其极!”带着“兴师北伐,未获成功,何期病入膏肓,命垂旦夕”的遗憾,诸葛亮离开了这个世界。

杜甫有诗曰:“出师未捷身先死, 长使英雄泪满襟”。

所谓数与命,其实就是现代人所说的“历史规律”。纵观封建王朝两千年,始终摆不脱“一治一乱”的恶性循环,说明这个规律是符合历史事实的。由乱而治,乘势而起,如雨后春笋;而由治而乱,则势如破竹,一泻千里。汉王朝民心尽失,气数已尽,刘备欲复兴汉室,这是逆流而动,注定是一场悲剧。

在历史面前,每个人都是渺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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