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连梅中职语文工作室
    谈瀛洲:爬山虎
  • 作者:顾连梅中职语文工作室  创建时间:2017-02-21  阅读次数:1443  所在工作室:顾连梅中职语文工作室

  

小时候,我家天井里的大植物,除了那一棵木香外,就是爬山虎了。虽说是大植物,却一点也不占空间,因为它是贴着墙生长的。

  

爬山虎是一种多年生的爬藤植物,极易成活,我家这棵,据说就是我爸剪了一段枝条回来扦活的。到我小时候,它已有三根主干,都已长到有老人的拐杖那么粗,像长蛇般蜿蜒在南墙上。

  

这三根主干中的一根和它的分叉,主要覆盖了我家的墙面;另外两根一根伸展到左邻,一根伸展到右舍,但他们似乎并不喜欢这棵植物,还常常把延伸到他们二楼窗口的枝条扯去。我爸后来就索性把这两根藤扯了回来,让它们爬在我家天井的围墙上。

  

  

爬山虎在四季各有不同的美。

  

春天它发出新枝、新叶。它的新枝尖端翘起,就像是急速行进的火车的火车头,也像是汹涌向前的钱塘潮的前锋。

  

在新春时它的新枝生机极为旺盛:今天看它的尖端还在这里,第二天再看,就已经在墙面上前进了一大截。

  

它的新叶也是最美的,油亮、发红,似乎是在早春的清冽空气中冻红了的孩子的脸庞。

  

爬藤植物各有各的攀爬方法。比如牵牛是靠把自己的茎缠绕在竹竿或绳子上,往上攀爬的。葡萄则是在藤蔓的节间生出有分叉的卷须,它触碰到细的棍状物就会缠绕并抓紧,葡萄藤就靠这方法攀爬到藤架上。

  

这两种植物如碰到墙面,就束手无策,无法攀爬上去了。爬山虎则是爬墙的能手。它跟葡萄一样,也是在藤蔓的节间生出有分叉的触须,区别是在这触须的末端有一小圆点。这小圆点碰到墙壁,就会分泌出碳酸钙,同时变扁变大,把自己跟墙壁粘附在一起。这样,爬山虎的藤,就牢牢地附着在墙面上了。

  

 爬山虎的这种触须,也许就是它名字中字的由来吧——但我觉得它并不像虎爪,而是像壁虎的趾端膨大、有吸盘的小爪子呢(壁虎的名字里,毕竟也有个字啊)。

  

  

到夏天,爬山虎的叶子则变得硬朗、厚实、深绿。我家一楼到三楼的墙面,都会覆满巴掌大的浓绿叶片。微风拂过,如波浪起伏。许多细小的藤蔓从二楼我父母房间的窗口垂挂下来,从室内望出去就如同置身于山洞中一般,让人在暑热中倍感清凉。

  

我注意到,我家的那棵爬山虎会长出三种不同的叶子。一种是有三浅裂的掌状大叶,一般长在能得到充足阳光的粗壮藤蔓上;一种是卵圆形,顶端渐尖,边缘有锯齿的小叶,长在新枝与细小的藤蔓上面;还有一种是长在光线不好的地方的叶子,会变为由三小叶组成的复叶。

  

爬山虎在夏天还会在大叶的叶腋间生出聚伞花序,开出一簇簇浅绿色的小花,这花实在是很不起眼,而且常常被叶子遮住,所以我过了好几年才注意到。花后还会结果子,是紫黑色的浆果,外面是果肉,里面有核。

  

夏天的爬山虎是一部吸水机器,我每天都要拎两大壶水,浇在大花坛里。但是,它的浓荫覆盖在墙上,也降低了室内的温度。

  

从这些浓绿的叶片中有时会掉下赤豆大小的虫屎,而在蚕食它们的虫子却难觅踪迹。不过曾有一次我在深秋清扫落叶时,在天井角落里发现了一只有成人拇指长短粗细的虫蛹。

  

我将这只虫蛹放入一只硬纸盒子里,又把这只纸盒放到五斗橱抽屉里,不久也就忘怀了。

  

过了几个月的一天深夜,两个姐姐和我都听到从这口五斗橱里发出扑拉,扑拉的声音。她们都吓成一团,以为是有个老鼠潜入了抽屉,正在其中打洞呢。作为家中的小男子汉,我被推举去打开抽屉,发现了那只纸盒——我也想起了被囚禁其中的虫蛹。

  

我将纸盒打开一条缝,只见里面一对如豆的闪闪发光的亮眼,吓得差点把盒子丢了。在这之前,我从不知道刚刚破壳而出的蛾子的眼睛会如此闪亮。要不是我记得其中的虫蛹,我也许会把它们想象成一对鼠眼。在我最终鼓起勇气打开盒子的时候,我看见了我曾见到过的最大的蛾子——翼展大约有一巴掌宽,然后两边翅膀上各有一个半月形的斑纹。

  

多年以后,在给女儿买的一本昆虫图谱上,我才知道那是一只天蛾,它的幼虫的特征是在尾部长有一只弯弯的、吓人的大勾子。

  

  

深秋,爬山虎的叶子又再度变为红色,不过这次不是春天的那种亮红色,而是暗示老熟的褐红色,不久这些叶子就纷纷飘落。

  

冬天,爬山虎的叶子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藤蔓,应该没啥好观赏了吧?其实不然。

  

阿爹、阿婆去世后的一年的12月,我去他们安葬的苏州东山扫墓。因为离冬至尚早,所以墓园那边阒无一人,连白墙青瓦的中式建筑的公墓管理处也没有人。

  

墓园是建在山上。我顺着公墓管理处旁的一条小路拾级而上,又经过几家白墙青瓦的人家和他们的院子。院子里栽的银杏,叶子已全部变为金黄。一只小黄猫蹿到围墙上,瞪大了圆圆的眼睛注视着我,等我走近去逗它时,又别转身逃走了。

  

这时我看到一家人家的白粉墙上,爬着叶子已经落尽的爬山虎的藤。有一根较粗的蜿蜒的主干,和从它生发出来的几乎是扇形分布的几条蜿蜒的分支,再加上两边的小虎爪,在墙上留下并不规整可是又遵循着某种内在逻辑的天然线条,真是美丽啊!中国古人在书法上追求的像折钗股屋漏痕这样的自然波动或转折的线条,不就是这样子的吗?

  

即便在落叶之后,爬山虎的藤蔓也给我们以这样的线条美啊!

  

爬山虎最好是地栽,让它爬满一幢房子,那才让人快意。

  

在又开始种花以后,我也曾在花鸟市场见过爬山虎,是剪取它的一段粗藤做成的盆景。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买。想到我现在既没有天井也没有花园,要种爬山虎也只能种在花盆里,让它爬一小块墙,就觉得没有意思了。于是最终没有买。

  

  

建筑物上爬上爬山虎,就会有那种柔和醇厚的美,会给人以一种岁月沧桑的感觉。

  

我对童年时代所住的老宅的那种依恋、怀念,在很大程度上跟这棵爬山虎有关。但它早就不在了,在天井里的大花坛被铲除时,就跟那株木香一起被铲除了。

  

2014年我家老宅遇上拆迁。最后搬离的那天,我带了相机去,拍了许多照片。有心的大姐,还带去了香烛,跟曾在那里住了大半辈子的阿爹、阿婆告别。从今以后,我们就只能在魂梦里回到这里了。

  

是的,老宅是什么呢?它不仅仅是一堆在慢慢朽烂的砖头和木头,它更多的是跟它联系在一起的那些人和记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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